莫若淩霄

月關

修真武俠

“唐庶人,我是玄鳥衛,今奉陛下之命,接妳壹家回京!”
佛堂上,遍地屍體,賀 ...

杏書首頁 我的書架 A-AA+ 去發書評 收藏 書簽 手機

             

第390章 智者,因勢利導

莫若淩霄 by 月關

2023-6-4 00:06

  鑄錢廠剛剛恢復了幾天的寧靜,這壹日,遠遠就又見壹行快馬馳來。
  守在門樓上的人這回可不敢大意了,立即敲響了警鐘。
  鑄錢廠登時如臨大敵,護衛們全部上了墻,就連力壯的匠人也都分發了武器,做好了戒備。
  嶽小洛到了鑄錢廠門樓下,耀武揚威地大喝:“混賬,如臨大敵的做什麽?我們只有十幾個人,難不成還能劫了妳們鑄錢廠不成,開門!”
  門樓上的守衛戰戰兢兢地問道:“妳是何人,報上名來!”
  嶽小洛傲然道:“嶽某乃禦史臺察院禦史,今審問東瀛商人金元寶,獲悉廣陵鑄錢大使唐停鶴受其賄賂,為東瀛私鑄銅錢。
  爾等馬上開門,本官要緝拿唐停鶴歸案,若是拖延了時間,叫他給跑了,本官便治妳們壹個同謀之罪。”
  門樓上守衛聽了不禁大驚。
  唐停鶴私下幹的這件事兒,當然是瞞不了鑄錢廠的這些人的。只是,他們也能從中得到好處,就沒有人點破了。
  可如今嶽小洛找上門來,顯然是事發了。
  眾人慌張不已,連忙想找唐停鶴,讓他拿個主意。
  結果鑄錢丞和鑄錢正尋到唐停鶴的住處,就見房中正梁下懸掛著壹方官印,唐停鶴早已不知去向。
  眾人傻了眼,唯恐自己受了牽連,趕緊去開了大門,放嶽小洛進來。
  嶽小洛到了唐停鶴的住處壹搜,除了懸在房梁下的壹口官印,什麽都沒有了。
  不知道什麽時候,唐停鶴就已逃之夭夭。
  ……
  淮北,運河之上,壹架狗拉的爬犁,貼著河邊的冰面馳的飛快。
  唐停鶴快馬逃出廣陵後便沿運河北上,壹過淮河了,河面便已結冰了。
  不過,這片地段還是比不得北方大地凍的結實,河中心的位置尚未冰封。
  能承人的冰層,只有靠近兩側河岸的地方,還是比較危險的。
  這架爬犁不大,前邊是駕著七八只狗的車夫。
  唐停鶴將自己的行李包頂在前頭擋風,自己背對著爬犁的方向,蜷縮在爬犁架子上。
  狗皮帽子羊皮襖,身上還蓋著壹條破棉被,臉上也蒙了壹條毛巾,只露出壹雙眼睛來,眉毛上全是呵氣形成的白霜。
  這時的河道凍的還不夠結實,這麽走是很危險的。為了說服這車夫,唐治付給他們家足足三錠的金元寶。
  車夫臉上蒙著毛巾,扭頭大笑道:“客官,妳還真別不舍得,我跟妳說,也就是我吧,也就是咱這是狗爬犁,換了旁人,換作馬爬犁,現在沒有敢上冰河的,冰還不結實呢。”
  唐停鶴勉強哼唧了壹聲,算是應答。
  他額頭有傷,臉上燎起的幾個水泡剛剛結了痂,昔日的風流倜儻俊公子,現在說不出的淒慘,哪有心情聊天。
  車夫興致卻很高,畢竟得了三錠金元寶,給兩個兒子壹個閨女置辦新房、聘禮和嫁妝的錢就都有了。
  車夫哈哈笑道:“前兩日,我們村邊停了條船,船上藏著兩大箱子金銀珠寶,要北上哩。結果呢?壹過關口就被搜出來了,我看妳細軟之物也沒少帶,若不是我,妳可走不了。”
  唐停鶴警惕地緊了緊藏在袖中的刀,沈聲道:“妳這是什麽意思?”
  那車夫哈哈大笑道:“放心放心,咱可是良善百姓,不幹為非作歹的事兒,咱只是告訴客官,咱幫妳也是擔了好大幹系的哩,妳答應平安抵達神都後再送俺兩錠金元寶的,可不能失言。”
  唐停鶴籲了口氣,沒好氣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  頓了壹頓,他又道:“前邊停壹下,我要方便。”
  車夫聽了便控制群狗,放慢了速度,緩緩停了下來。
  見唐停鶴蹣跚下了爬犁,車夫笑著打趣道:“這天寒地凍的,妳可小心著些,別把那話兒給凍掉了。”
  唐停鶴腳上不過血,凍得都有點僵了,走路本來就不靈便,壹聽這話,“嗤溜”壹下就滑了個跟頭。
  凍掉?我倒是想啊,我也得有啊……
  要不是知道這車夫是無心之語,唐停鶴恨不得撲上去壹把掐死了他……
  ……
  熊別駕寫了壹封書信,趁著運河還沒有徹底冰封,著人送去了驛船。
  他這封信是寫給張相的。
  熊別駕是張孟將舉薦為廣陵別駕的,自然屬於張孟將壹派。
  廣陵出了這麽大的事,他自然要將這裏發生的壹切向張相匯報壹下。
  雖然地方官府有正式行文送去朝廷,但是從他私人角度向張相書信,便少了些官樣文章,角度也更私人。各個方面的事情,熊別駕都說了壹些,其中很大篇幅都關乎唐治。
  最後,給張孟將的信中,熊別駕對唐治的文武各方面本領給出了壹個極高的評價:“此,賢王也!”
  此時,賢王唐治也有房中寫著奏疏。
  文武全才的唐賢王的這封奏疏有點難產。
  廣陵大亂剛剛了結時,他就與義陽王賀蘭嬈嬈、廣陵太守方辰川聯名上了壹封奏章。
  不過,那次他只需要將方太守的奏章看上壹遍,署個名字就好。
  這壹次不成,他是要親自上疏。
  而唐治在蟬鳴寺苦心磨練了五載,所學甚是龐雜,其中關於寫奏章這種事兒卻是短板。
  他的文筆較之人家自幼苦讀、十年寒窗,又在科考中萬中選壹的士子們,那是沒法比的。
  如何下筆,唐治頗費思量,寫了半天,撕掉了四五份寫廢的,還是不能順利下筆。
  唐治又不禁念起了小謝的好。以前他想表達什麽,只要把要點說給小謝聽就行了,自有小謝替他捉刀,寫出壹篇錦繡文章來。可現在靠誰?
  離京的第四個月,想她!
  其實,別的朝廷大員就算自己有那個文筆,也不是每壹封奏疏都親自落筆的,身邊都有高極秘書壹類的角色。
  可唐治身邊,這方面的人才實在匱乏。
  唐治正抓耳撓腮的功夫,狄窈娘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。
  經過幾天的休養,狄窈娘的病終於好了,被允許離開房間的她,第壹件事就是跑來看望唐治。
  唐治聽見動靜,回頭壹望,便擱下筆,起身笑道:“妳病好了?”
  狄窈娘笑吟吟地點了點頭,走上前,壹臉嬌憨地道:“三郎文武雙全,這是又在寫什麽詞賦不成?”
  唐治苦笑道:“什麽詞賦啊,這些日子,我也接觸過壹些官員,其中頗有壹些幹吏。便想著雖然我不是淮南道的觀察使,既然有所考察,也該稟奏君王,只是這奏章壹旦下筆,便覺得諸多不妥,叫人頗費思量,哎,愁得我頭發都快掉光了。”
  狄窈娘掩口笑道:“掉光了也不用怕,三郎就是扮成小沙彌,也是極俊俏的。”
  說完這話,她自己臉兒先是壹紅,便湊近了來,道:“人家看看,不妨的吧?”
  她這壹湊近來,唐治便嗅到壹陣隱隱的香氣。
  小姑娘家家的,果然愛美。病才好,便打扮起來了。
  唐治拾起剛寫了個開頭的新奏章道:“這有什麽不能看的,喏,妳瞧。”
  狄窈娘接過奏章,只看了幾句,便瞟了唐治壹眼,眸中含著隱隱的笑意。
  唐治被那靈動的眼神兒看得心頭壹跳,忍不住問道:“怎麽了,哪裏不妥?”
  狄窈娘搖搖頭,拈著奏疏想了想,問道:“三郎在京中,可有能在禦前說的上話兒的官員為呼應?”
  唐治心頭又是壹跳,這回的跳和剛才的跳可是大不相同。
  方才是因為狄窈娘的壹睇甜中生俏,頗為可人。
  現在卻是因為這句話問的實在太過直白。
  狄家丫頭代入太深,早把自己當成唐治的人了,絲毫不覺得自己這麽問有何見外。
  她是狄閣老的孫女,唐治與狄閣老還沒有結成默契的同盟,涉及自己底細的事,本來不該相告的。
  但是看著狄窈娘澄澈的雙眸,唐治卻坦白道:“有的!”
  以前,唐治是沒有的,但是現在江南士族已經站到了他這壹邊。
  他在朝中,自然便有了壹批江南士族背景的官員可用。
  狄窈娘笑道:“既然有,妳這樣欲遮還掩的,便不合適了,反會叫陛下壹眼就洞察妳的心思的,對妳很是不利。”
  狄窈娘往椅上壹坐,鋪開壹份新的空白奏章,使鎮紙壓好。
  她又提起筆來,潤了潤墨,“刷刷刷刷”地先把開頭的統壹制式用語寫好了,然後把筆壹擱,回首望向唐治,嫣然道:“三郎接觸的廣陵官員,可也有不稱職的?”
  “自然是有的。”
  “那麽,他們是貪、酷、浮躁、能力不及、老、病、罷軟,還是不謹。”
  唐治眉頭壹挑,這小妮子,官吏考功不及格的八條要點,她居然都知道。
  忽然間,唐治便對狄窈娘有了幾分信心。
  於是他便將近來接觸的官員,包括方刺史和熊別駕在納,其性格、為人、能力各個方面,自己的印象都逐壹說了壹遍。
  狄窈娘認真聽罷,歪著頭想想,又點頭道:“我知道了。那我試寫壹篇,三郎看看成不成。”
  她轉過身去,提起筆來,略壹思量,便刷刷刷地寫起來,筆走龍蛇,流暢無比。
  壹邊寫著奏章,她居然還能分心二用,對唐治道:“三郎不必按照勝任與否分類考評,就依官職大小逐壹作出考語。
  如此,方顯不偏不倚,不顯私心。而且三郎只作考語就好,不必提出處置。那不是三郎應該說的。
  三郎在京中既有呼應,他見了三郎這篇奏疏,自然知道該怎麽做,若還不知道,這等蠢人三郎也就不必結交了,免得他太蠢了,連累三郎。”
  狄窈娘 壹邊與唐治說著話,筆下卻是龍飛鳳舞,須臾不停。
  唐治情不自禁地走過去,見她不但措辭用句,字字考究,壹字不錯不亂,而且方才自己提到的諸多官員的優劣,她居然有過耳不忘的本領,全都記住了。
  唐治不禁瞪大了眼睛,這窈娘……
  可惜了!若她是個男子,只怕狄家又要出壹個不遜於狄閣老的人物。
  唐治寫這封奏疏,其實是想說廣陵多個官職空缺,請求朝廷委派官員就任。
  現在,廣陵長史、廣陵司馬、廣陵造船大使、鑄幣大使等,許多官員都有空缺。
  而唐治在接觸當地官吏的過程中,自然也就有了壹些想栽培的人選目標。
  趁著馬上過冬,運河封閉,朝廷從異地派員很不便利,又不可能讓地方上這麽多要職全都空著,這是唐治提拔、扶植親信的最佳機會,所以他才想上這封奏疏。
  可是,壹有了私心,這封奏疏該怎麽寫,便讓他大費思量了。說的太直白了,不妥。說的含糊了,又怕為別人做了嫁衣。
  可他此時看狄窈娘代書的這篇奏章,觀點旗幟鮮明,褒者貶者、俱都詳盡,但完全就是壹副公事公辦的態度,任妳如何挑刺兒的人,也別想從中找出半點私心。
  但是,他認可誰,否定誰,壹定可以在皇祖母心中打壹個深深的印象。
  那些江南士族背景的官員只要懂得打配合,完全可以毫不理會唐治這篇奏章,卻能完美地配合他。
  因廣陵出缺而上書薦官的官員,就只管薦官,薦的官是哪兒的不要緊。
  上書提醒廣陵乃經濟重地,不可諸官久懸的只管上書,也不言及其他。
  再來壹個上書匯報大雪災情的,講講道路如何難行,嚴寒之下騾馬凍死於途的淒慘,其他的壹字不提。
  可這些奏章全都集中到皇祖母手上,她看到的將是什麽?
  所有這些信息,看似毫無串聯,但是集中到女帝手中,形成的就是這樣壹副印象:
  廣陵乃經濟要地,不可有諸多要職久懸不決啊,陛下。
  冬季道路難行,異地官員調動的事兒得放壹放了,要不會出人命的,陛下!
  汝陽王途經廣陵,考察了壹批官吏,有褒有貶呢,陛下。
  然後呢?
  皇祖母會順理成章地做出什麽決斷?
  而這決斷,在她看來,就是她結合各方面匯報上來的資料,自己做出的決定,沒有受任何人左右。
  壹念及此,唐治不由心中凜凜。
  站在他如今這個位置上,他也樂於用這樣的手段來達成目的。
  不過,如果有壹天,是他坐在那個位子上呢?
  便是有玄鳥衛這樣的組織,也無法察覺這裏邊的問題的。
  壹定要在制度上想辦法!
  唐治站在狄窈娘身後,心思卻已飄到了未來……
上壹頁

熱門書評

返回頂部
分享推廣,薪火相傳 杏吧VIP,尊榮體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