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壹名

歷史軍事

  壹部貫穿抗戰、內戰、朝戰及臺海戰的故事,壹個辛酸而又悲愴的老兵經歷,壹段那個 ...

杏書首頁 我的書架 A-AA+ 去發書評 收藏 書簽 手機

             

第五章 未死(二)

by 最後壹名

2018-10-3 18:21

  劉興華覺得這個女人真得是難以理解的,他與張義商量了壹下,還是接受了王金娜的意見,那就是把這座墳中的張賢挖出來,然後火化,讓王金娜把骨灰帶走。王金娜說過,她已經在武昌的東湖邊買了壹塊墳地,那是壹個山青水秀的所在,將來等她百年以後,也可以壹起葬在那裏,便於兒女的祭拜。
  陳集附近,駐紮著襄河縱隊第壹旅的另壹個營,武小陽很快便去叫來了幾個戰士,拿著鐵鍬、鋤頭並沒有費多少工夫,便把這座墳挖了出來,當這個薄皮的棺材被打開來,王金娜終於看到了那個躺在裏面的屍體。
  因為是數九寒冬,氣溫過於低下,雖然這麽多天過去,這具屍體並沒有腐爛。如果這是在其他季節裏,屍體根本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完好。
  可是,當看清這具屍體的面部時,王金娜不由得止住了自己的淚水,睜大了眼睛,俯下身去仔細地察看起來。
  “他可能是在逃跑的過程中,被我們追擊的戰士們發現,他們在張家集那邊發生了激戰,在壹座破磚窯裏,他被手榴彈炸中,所以炸得面目全非!”劉興華顯然知道王金娜是對這具屍體的懷疑,因為這個時候,根本就看不清這具屍體的真實面容,他只能向王醫生做著這樣的解釋。
  而出於職業的本能,王金娜雖說是壹個女性,但是並不避晦對屍體的接觸。這具屍體已經被張義清理過了,雖說面部血肉模糊,但是其他地方還是很幹凈的,連衣服也換了壹身整齊的國軍將校服,領子上的梅花章壹角還帶著壹點殘傷,王金娜依稀記起來,這正是那次她們去駐馬店探親時,小梅用牙啃出來的印子。不錯,這件衣服的確就是張賢的。
  “這件大衣我洗幹凈又替他穿上的!”張義看著王金娜壹動不動的檢查著這件大衣,連忙向她作著解釋。
  劉興華卻是懷著壹種異樣地心情看著王金娜的檢視,他的心裏壹直有壹種他也說不明白的愫願,隱隱約約地覺得這具屍體並不是張賢,可是壹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哪裏出了錯。此時,他只希望王金娜能夠推翻掉那些眾口鑠金的判斷,只希望張賢還活在這個世上!
  “妳們怎麽確定這個人就是阿賢的?”王金娜終於開了口,顯得卻是異樣得冷靜。
  “他身上有壹個將官證!”劉興華告訴她:“上面十分清楚地註明了他的身份,那個將官證此時已經上交上去了!”他沒有說明,其實那就是壹個可資炫耀的戰利品,野戰軍方面要拿來做宣傳用的。
  “他身上沒有別的東西了嗎?”王金娜又問著,順手解開了這件軍大衣,她知道張賢的左臂上有壹塊傷疤,那是他在石牌保衛戰的時候負的傷。
  “沒有!”張義回答著。
  王金娜楞了壹下,她楞的並不是張義的回答,而是清晰的發覺這具屍體的左臂上連壹塊疤也沒有,她的心不由得狂跳起來。
  “有什麽不對嗎?”劉興華壹直在註意著王金娜的表情,見到王金娜楞在那裏,不由得問道。
  王金娜搖了搖頭,沒有多說什麽,而是去解開這個屍體的褲子,她又想起了張賢身上的另外兩處傷疤,壹處在左腿,壹處在腹部,這都是張賢當初在常德會戰的時候留下的,尤其是那個在腹部的彈傷,是松下靖次郎打的,險些要了他的命。
  劉興華與張義都目不轉睛地看著王金娜,當然明白她這是在驗屍,武小陽卻有些不懂人事地問著:“人都死了,還要脫衣服做什麽?就帶著燒不好嗎?”
  劉興華轉頭狠狠地瞪了他壹眼,罵道:“妳不要多嘴!”
  武小陽吐了吐舌頭,站到了壹邊去了。
  “當時妳們就憑著那個證判斷這是阿賢嗎?”王金娜心裏再壹次狂跳起來,忽然有了壹種悲喜交加的感覺,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歡喜,還是悲傷,只能裝做沒事人壹樣,平靜地問著。她看清了這具屍體的腹部,根本就沒有傷;而在這具屍體的腿上雖然留著壹道很長的疤,但是並不是張賢身上所在的那個位置!此時,她可以肯定,這並不是張賢的屍體!
  “不!”劉興華答著:“還有壹個人證,他是十壹師的壹個連長!”
  “哦?我想見壹見這個連長,行嗎?”王金娜壹邊為這具屍體重新穿上褲子,壹邊懇求著。
  “可以!”劉興華點了點頭,同時吩咐著武小陽:“妳去把那個叫王鵬的找過來!”
  武小陽答應著跑去了,王鵬也在陳集附近的那個營裏。
  看著王金娜將這具屍體的褲子和衣服重新整理好,劉興華經不住地問道:“怎麽樣?他是阿賢嗎?”
  王金娜呆了壹呆,仿佛是猶豫了壹下,卻點了點頭,告訴他:“這個人的腿上有壹個傷疤,就是阿賢!”
  那塊疤劉興華也看到了,可是聽著王金娜如此平靜地說出來,沒有剛才那種方寸已亂,無限悲哀的樣子,他開始懷疑王金娜說得是不是實話了,當下又追問著:“妳可以肯定?”盯視著王金娜的眼睛。
  王金娜卻把眼睛投向了別處,還是點了點頭。
  劉興華沒有再問下去,安排著人把這具屍體火化,然後帶著王金娜壹行趕往了附近的壹個村莊,那裏也是襄河縱隊某部的駐地,走進來的時候,武小陽也把那個叫王鵬的俘虜兵帶了過來。
  此時,王鵬已經穿上了襄河縱隊灰布軍服,成了壹名解放戰士。見到王金娜的時候,當聽說這位婦女是張賢的妻子時,他還是不由自主地立正敬起了禮來。
  “那肯定是師長!”王鵬信誓旦旦地道:“壹看到他那身衣服我就認出來了!師長經常往下面團營連裏巡察,我還跟他壹起吃過飯,不可能認錯!”
  王金娜點了點頭,臉上又壹次露出了悲傷的樣子,可是,在劉興華看來,卻覺得她越發得是在裝相了,只是也不便明言。
  王金娜又問了王鵬幾句話,便沒有再說些什麽。
  武小陽將王鵬又帶走了,這個時候,王金娜才問著劉興華:“妳說張賢走的時候,帶著熊三娃跟陳大興,這兩個人呢?”
  劉興華楞了壹下,這些天以來,他壹直在忙著自己的事情,根本就沒有在意這兩個小人物的去向,如今經過王金娜壹提醒,這才覺出來,只要找到這兩個人,才可以確定張賢的生死,只是不知道這兩個人有沒有逃走!
  “他們兩個在我那裏!”張義馬上回答著。
  “哦?”劉興華怔了壹下,不由得笑了起來,自言自語著:“這兩個家夥在就好說了!”
  王金娜看著他,不明白他的話意。張義也看著他,楞楞得發著呆。
  劉興華這才覺出自己剛才說走了嘴,連忙道:“我是想說,熊三娃跟陳大興找到了,那麽阿賢的遇難經過也就清楚了!”
  王金娜點了點頭。
  張義卻道:“我已經問過了他們兩個人,我是分開著來問的,他們兩個的說法都是壹樣!”
  “哦?”劉興華連忙問道:“他們兩個怎麽說?”
  張義道:“他們說,那天晚上下著大雪,他們迷了路,跟壹夥我們的人遭遇,躲進了破磚窯裏,同時躲進去的還有十壹師的壹個連長和壹個班長,但是不幸得很,大家在出逃的時候,那個連長跟我大哥犧牲了,正如大家想到的壹樣,大哥是被手榴彈炸死的,當時他們都為了逃命,也沒有顧得那麽多;而那些追擊人也沒有顧得看,又追著他們下去了。剩下的他們三個人壹直跑了壹夜,才擺脫了後面的追兵,然後渡過了淝河,卻在王集被俘了!”
  張義的話合情合理,劉興華與王金娜都找不出破綻來,兩個人只能同時點了點頭,暫時信以為真。
  ※※※
  直到下午的時候,那具屍體才被火化完,張義從老鄉的家裏找來了壹個帶著檐的腌鹹菜的陶瓷壇子,有壹尺多高,胖胖墩墩的,洗凈擦幹之後,將化出的骨灰裝到了裏面,外面再用壹層棉布包好,以防被摔破。
  抱著這個骨灰壇,王金娜隨著劉興華、張義與武小陽壹起回轉趙集的襄河縱隊指揮部駐地。路上,四個人再沒有壹句話,便任由這輛吉普車壹邊跑,壹邊上上下下、左左右右搖晃著他們的身體,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。
  此時,王金娜的眼淚已然幹透,她唯壹可以確信的是,自己懷裏抱著的這壇灰骨,並不是自己丈夫的,不管這壇骨灰到底是誰的,對她來說,已經不重要了,重要的還是要找到張賢的真正下落。而知道張賢真正下落的人,很顯然就是陳大興與熊三娃,所以,這兩個人她是壹定要去見壹見的。
  她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的劉興華,這是壹個聰明絕頂的人物,並不比自己的丈夫張賢差上半分,顯然,在開始的時候,因為她的表情與表現,已經令這個人產生了懷疑。雖然她相信,便是劉興華知道這不是張賢的屍體的時候,或許得到的是更多的興奮,或者也與她壹樣,盼望著張賢能夠活下來,但是,她還是不能把自己的發現講出來。她十分清楚,在這種時候,以張賢的身份,如果共產黨還知道他活著的話,定然會與杜聿明那幫人壹樣,成為被排進戰犯名單裏的人!戰爭或許很快就要結束了,而結果卻是這樣得不同,並不是當初強大的國軍得以勝利,反而是看似羸弱的共軍成就了輝煌,也許,改朝換代的時候又要來了!
  那麽,張賢既然使用了金蟬脫殼之計,是不是就已經脫身了呢?這個問題是王金娜在這個時候最為關心的。詐死就可以瞞名,這不能不說是壹個十分聰明的計謀,只是在這個時候,張賢到底會去了哪裏呢?如果已經脫離了危險,以他的性格,是不應該不給家裏的人報個平安的!那麽,此時的張賢說不定還在困境之中,熊三娃與陳大興被俘,多半張賢也跟著被解放軍俘虜,只是他的身份還沒有泄漏。如果是這樣的話,那麽,作為妻子的她,就更不能講出這個已經死去的人不是自己丈夫的這件事來,反而要配合著將這場詐死之計演好、演完!
  只是,張賢到底在哪裏呢?
  同樣,懷著壹份疑惑之心的還有劉興華。
  此時在劉興華看來,王金娜來的時候與回去的時候好象是變了壹個人,來的時候雖然也沈默不語,但是可以看出來她內心裏無限的傷痛,那是壹種想大哭卻又哭不出來,想大喊卻又喊不出來,想大罵卻又罵不出來,想去死卻又死不了的情感,他曾經深有體會,盡管王金娜臉上毫無表情,但是他還是可以看出來。可是回來的時候卻不壹樣,雖然她依然如同來的時候壹樣,不言不語,但是臉上已然有了壹絲紅潤,這絕對不是寒風吹紅的!而坐在她的身邊,劉興華也明顯得感覺到她的呼吸平穩了許多,她胸口的起伏也沒有原來那樣劇烈,雖然在顛簸的路上這些細節不易察覺,但是他還是感覺到了。這些細節是壹個人最難以把握的東西,王金娜顯然當不了壹個好的演員。
  這個被王金娜抱在懷裏的骨灰很可能不是張賢的,劉興華終於得出了這個結論。那麽這又是誰的呢?張賢真得還活著嗎?他又在哪裏呢?很明顯,王金娜對他有著某種看法,根本就不信任他,要想從她的嘴裏獲得確切的消息,並不是壹件容易的事情。
  而與此同時,劉興華又想到了另壹件事:要是張賢沒有死,那麽王金娜能不能答應為熊革命做這個開顱手術呢?不管怎麽說,王金娜在這個時候並沒有否認這個骨灰不是張賢的,那麽按照常理來說,她也就不可能過長時間的留在這裏,因為沒有了理由,最多也就壹兩天內就可以離去,那麽,自己又有什麽辦法能夠將她留下來呢?這的確很費人的腦筋!
上壹頁

熱門書評

返回頂部
分享推廣,薪火相傳 杏吧VIP,尊榮體驗